第(2/3)页 我根本没理会那些探究的视线,依旧趴在桌上。 熬了两个通宵,眼睛酸胀得厉害,脑子里全是电路板的嗡嗡声,现在只想睡觉。 但我发现,自从她坐过来后,我连觉都睡不踏实了。 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。不是什么昂贵的香水味,而是一种被雨水洗过的、极淡的皂角香。 这味道丝丝缕缕地飘过来,强硬地钻进我周围苦涩的空气里。 她很安静,几乎没有存在感。 拉椅子的动作很轻,翻书的声音很轻。每次发下来的卷子,她都会偷偷帮我叠好,平平整整地放在桌角。 有好几次,我闭着眼睛趴在臂弯里,能感觉到她转过头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,带着一种笨拙的探究和小心翼翼的温和。 我不由自主地开始关注她。 看她在食堂为了省钱只吃最便宜的素菜;看她被小卖部老板用假钞刁难时惨白的脸色;看她听不懂物理老师的方言又不敢说的样子;看她对着黑板上那几道破物理题,又叹气又皱眉头,跟天塌下来了一样。 但即便如此,她依然在努力生长。 就像一棵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夹缝中的小草,明明已经被逼到了这个破镇子上,却还在拼命地往下扎根。 每次看到她那副固执不肯认输的模样,我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。 又软,又痒,带着点隐秘的烦躁。 04. 发现她是个超级路痴,是在她刚转学来的那天傍晚。 在学校补完觉之后,我照旧去了旧街的修理铺。 手里有一台老式彩电要修,老板明天一早就要来拿,我必须在今晚睡觉前搞定。 修了一半之后,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卷帘门外。 我远远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 是蒲雨。 她背着那个旧书包,正站在那个丁字路口,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东张西望。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了。 理智告诉我:别看她,干你的活。她那么大个人了,总能摸回风铃巷的。 我强迫自己收回视线,落在那台彩电上。 五分钟后。 我抬起头。 她又绕回来了。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往左边那条死胡同走进去,不到半分钟,又垂头丧气地退了出来。 接着,她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,转身对着右边那堵长满青苔的墙研究了半天,甚至还伸出手指,在空气里茫然地比划了一下方向。 到底是多笨的脑子,才能在统共就这么几条破巷子的白汀镇绕不出去? 她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。 肩膀一点点耷拉下去,像只找不到家的流浪猫。 夜风一吹,她单薄的身子缩了缩。 手里的工具被我“啪”地一声丢回架子上。 我烦躁地叹了口气,胡乱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,关上门走了出去。 走一半,我又回去拎起那个黑色书包背上。 我也不知道拿书包干什么。 大概是想显得自己真的是有事回家的样子。 拐进那条巷子的时候,我看见她了。 她站在岔路口,左边看看,右边看看,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,回忆不起来,就委屈巴巴地盯着地面。 我没有叫她的名字,也没有出声询问。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秒,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瞬间定格在了我身上。在看清是我的那一刻,她原本低落的眼睛里,瞬间迸发出一种极其明亮的光彩。 那种“终于遇见救星了”的全然信任,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我心里。 心跳在那个瞬间,可耻地漏了一拍。 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问路。 但我没有停顿,也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。 我在赌。 赌她能不能看懂我这个别扭的信号。 我越过她,径直从她面前走了过去。 没走几步。 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跟上来的脚步声。 一前一后。 第(2/3)页